我們的故事 

盧貞穎(兒童文學工作者)

11月中的某天晚上,在圖畫作家,朋友玉金高興的拿出剛買的新書-和英出版,陳致元創作的《一個不能沒有禮物的日子》,和管家佩君,三人一起讀得津津有味,獨特的風格韻味十足,眼睛好忙-忙著把整個圖像看進去,忙著讀文字,忙著感動紅眼框!是十分具有空間感,很成熟的一部作品。

讀完後,反覆翻著質感溫和的書頁,玉金突然說:「蝴蝶頁的公寓鐵窗、遮雨棚,真的就是我們台灣的城市!」

場景也許無國界,沒有明顯地標,畫風更是和洋並蓄獨樹一格,別有心機的我們開始倚傍文學研究中的作者論,想從書中找些什麼東西出來。

你是否也發現─

圓花紋、曲線花紋、菱形花紋的窗戶鐵框,某扇窗裡頭還有著調味瓶罐、大圓炒鍋的影子。

小熊與熊爸爸小小的背影在施工工地鐵皮柵欄那頭,城市正在建設、開發當中。

經濟不景氣的情景,熊爸爸失業痀僂的背影。

十二月的聖誕節,雪人是用泥巴做成的,沒有積雪,沒有冷颼颼,柔和的陽光,穿透薄薄的玻璃窗進到屋子裡……。

真的很有趣!我有些困惑,單純文字,簡單故事陳述著,經由圖像在敞開的頁面間開啟了這個獨特空間,這麼樣的獨特卻又是如何喚起我們的熟悉感覺?

翻開它,溫和色調像是流動其中的冬日氣息,那是一個三度空間的存在,有著自己的聲音,自己的溫度,擬人化的熊主角一方面脫離「人」的形體,一方面又處在一個與「人」的城市那麼雷同的「熊」的城市裡,訴說的是家庭、記憶、「人」和物件之間看不見的連結……。許多擬人化的故事不都如此嗎?如果主角換成「人」,比方說是小女孩小魚,這部作品會有什麼不一樣?

在這裡講「我們」似乎是有點主觀的,在台北街頭穿梭的我們,對於開發中的城市街景、公寓的門裡門外無非是熟悉的(我的家鄉高雄也正在如火如荼的進行捷運建設),有趣的是,又似乎不是那麼熟悉,腦中不時聯想到歐式乾淨簡約的插畫風格,以及 Keats 的花紋拼貼。而圖畫中出現的裁縫機、鋼琴、小熊弟弟的單人床包、熊爸爸手中的繪本,隱隱約約的,展示著屬於中產階級的生活樣式……,對於我們來說,那個「我們」又代表著哪一個群集或者超越哪一個群集,「我們的故事」裡的「我們」又是什麼呢?

我在想,文字故事本身的精神一定超越了什麼,是可以用「我們」這個範疇溫柔包圍、從中提煉的東西;而圖像則又將一個場域帶到觀者的眼前,喚醒一些有著獨特共同經驗的「我們」,讓這個「我們」更加清晰。

對於我來說,或也許對於那晚在圖畫作家展書讚嘆的我們來說亦然,最重要的也許是:這是在台灣生長的兒文工作者們,於圖像、於故事、於圖文配置、於出版於企劃,沉澱、努力,燦爛呈現的故事!而我,我們,與之榮耀。

輯錄自《毛毛蟲》163期,頁3∼4,2003年12∼1月